越人归

今天是你余生的第一天

【超凯】导演(生子)

第九章

 

色是刮骨钢刀。

 

苏凯文醒了又没醒,骨碌碌两只眼睁得倒是大,也不说话,咧开嘴笑得甜甜的,笑一会还俏皮地眨眨眼睛。

 

他被项允超胡乱裹在浴巾里放在床上,一双眼追着项允超看。

 

项允超捏捏鼻子,一阵挣扎。

 

别误会,项二少确实不是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,但此时此刻他想的绝对不是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,而是在进行风险评估,一夜快活之后如果是反目成仇,他宁愿憋一憋,留到以后快活。

 

以后也没法快活怎么办?

 

不作这种考虑,在二少的字典里,没有失败两个字。

 

项允超不敢再和苏凯文对视,一把扯掉了领带,解着衬衫扣往浴室走,打算洗个冷水澡醒醒充血的脑子。

 

结果冲到一半响起了敲门声,咚咚咚,接连不断,很急切。

 

项允超关了水,抹了把脸,问:“凯文?”

 

敲门声更响了。

 

项允超腰间兜了条浴巾去开门,一开门吓了一跳,苏凯文就套着一条小内裤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咬着嘴唇不出声,泪珠子一串串沿着下巴往下滑。

 

项允超赶紧搂住人肩膀,哄道:“宝贝儿?这是怎么了?想什么了这么委屈?”

 

苏凯文蹭蹭他,不哭了。

 

项允超哭笑不得,继续哄:“不早了,去睡觉好不好?”

 

苏凯文摇头,抽着鼻子道:“不好。”

 

项允超心疼地捧住苏凯文的脸,大拇指一点点揩干净眼泪,问:“告诉我发生了什么?嗯?”

 

苏凯文控诉道:“你不见了!洗完澡就不见了!”

 

项允超错愕,他身上还是湿的,松开苏凯文道:“我没不见了,凯文喝醉了不能自己洗澡,但是我得自己洗澡啊。”

 

苏凯文瘪嘴,又黏上去。

 

项允超无奈道:“乖啊,回床上好不好?我擦干净就来陪你。”

 

苏凯文置若罔闻,一直盯着项允超看。

 

项允超没脸没皮,解开腰上的浴巾,拿着慢慢擦身体,挑了下眉问:“好看么?”

 

苏凯文没往脖子以下看,一个劲点头,赞叹道:“好看!”

 

项允超不禁莞尔,拉开衣柜找了内裤睡衣出来,慢吞吞地穿。

 

苏凯文亦步亦趋。

 

项允超又翻了套睡衣,问:“穿上衣服睡觉行不行?”

 

苏凯文任项允超给自己穿衣服,随着项允超的动作转动脑袋,三百六十度地看项允超,红着脸道:“阿超好帅啊!”

 

项允超好心情地问:“那你喜不喜欢我?”

 

苏凯文苦恼的想。

 

项允超帮他穿好了衣服,好整以暇地等他答案。

 

苏凯文迟疑道:“不……不喜欢……”

 

“为什么?”

 

又是这样,上辈子也是,喝醉了就犯规似得可爱,眸光几多情。是谁说的,眼睛是骗不了人的。可问他喜不喜欢自己,得到的永远是——

 

不喜欢。

 

苏凯文叹息一声,“你好帅的。”

 

这算什么回答?

 

项允超眉头锁着,把苏凯文往床上带,安置进被窝里,“睡吧。”

 

苏凯文小半张脸藏在被子里,邀请道:“阿超一起睡啊。”

 

项允超躺到苏凯文身边,苏凯文立刻改成侧躺,眼睛追着他,真真是要把人盯穿的架势,像小孩子看着橱窗里美丽的糖果,直白的喜爱里亦有几分胆怯。

 

项允超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,挫败地叹了口气,道:“快闭上眼睛。”

 

苏凯文不肯。

 

项允超促狭道:“要晚安吻么?”

 

“可……可以么?”

 

“当然可以。”

 

苏凯文扭捏着晃了晃,羞答答地闭上眼睛,还撅起了嘴。

 

项允超一下子就上火了,伸手摸摸苏凯文的脸,迅速噙住了他的嘴唇,几乎是立刻就伸着舌头去顶苏凯文的唇缝。苏凯文很配合,顺从着张开嘴,小心地吸了吸项允超的嘴唇。

 

项允超吻着吻着就越靠越近,手从睡衣下摆伸进去摸到苏凯文的胸,抓了两下,圆鼓鼓的手感很好,不像女人那样过分软,韧劲恰到好处,能激起男人的征服欲。

 

苏凯文因为溜肩看着瘦弱,身材却很好,腿长腰细,前凸后翘。项允超升了旗,故意去戳苏凯文的腿心。

 

苏凯文不但不躲,抬起腿就架到项允超腰上。

 

裤管很宽松,项允超的手刚好能伸进去,捏着小腿往上摸,感觉到苏凯文快喘不过气来了赶紧松开嘴,哑声问:“没事吧?”

 

苏凯文额角沁出了汗,激动道:“是不是该脱衣服了?”

 

项允超嘴角一抽,皱起眉,抽出手,“我是谁?”

 

苏凯文不解道:“阿超啊。”

 

项允超又问:“你想和我做爱么?”

 

“爱?”苏凯文眼前一亮,笑道:“好啊。”

 

本来不在意趁人之危的项公子突然有些在意了,揉了揉苏凯文的头发,又缠绵地亲了一会,最后咬了一下苏凯文的下唇,闭上眼睛道:“睡吧,明天见。”

 

苏凯文笑得纯粹,跟着闭上眼睛,“阿超晚安。”

 

过了很久,听着苏凯文均匀的呼吸声,项允超睁开眼睛,走出房间下了楼,吃了两颗安眠药躺到沙发上,一合眼突然萌生一个想法,爬起来把中央空调开到十六度,定时七个钟头,再长手长脚缩进沙发,很快就睡着了。

 

苏凯文的生物钟很规律,宿醉伴随着头疼,他揉了好一会太阳穴才发现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,吓得掀开被子跳起来,努力回想昨晚的事。

 

记忆停在项允超把他带上了车的那一刻。

 

苏凯文松了一口气,还好还好。

 

他捡起前一天的衣服穿好,脑子里混乱地想:我喝醉之后谁给我换的衣服?身体居然除了有点疲软没有其他不舒服……阿超现在在哪里?

 

项允超的浴室里有一次性牙刷,苏凯文洗漱完后下楼,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沙发上的项允超。

 

与其说躺,不如说是蜷缩。

 

苏凯文没见过项允超这个样子,觉得新鲜,慢慢走近看了良久。

 

项允超双手抱着胳膊,半张脸埋在枕头里,脸蛋睡得绯红,头发乱糟糟堆在额前,嘴唇很放松的轻阖,两条大长腿曲在胸前。

 

苏凯文轻轻蹲在沙发边上,这个人不久前说喜欢自己,虽然不怎么相信,可是他听着是欢喜的。项允超看着平易近人,气质里却总有股长亭古道、雾山烟雨的渺远,疏离极了,苏凯文想象不出他热烈的爱着一个人是什么样子。

 

想着想着,手指就摸上了项允超的唇,客厅还残留着冷气,嘴唇大概是因为干燥起皮了。

 

就亲一下。

 

苏凯文小心翼翼地低头,小腿蹲到发麻,嘴唇才碰上项允超的嘴唇。

 

项允超恍惚地睁开眼,迷茫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,“凯文?”

 

苏凯文吓得往后仰,跌坐在地,手脚并用才爬起来,不知道怎么面对项允超,低着头就要跑。

 

项允超终于醒神,身体机能恢复的同时,还有意料之中的病理征兆,他满意地暗笑,面上却是急切地拉住苏凯文,“不许跑!苏凯文你给我说清楚!”

 

项允超的手热极了,绝不在正常范围内。

 

苏凯文紧张道:“你怎么这么热?是不是着凉了?”说着就要伸手去摸项允超的脸。

 

项允超拦住他,咄咄逼人道:“不要转移话题,不喜欢我为什么亲我?你既然心里有我,为什么还要骗自己?”

 

苏凯文喃喃道:“我们认识了多久?”

 

项允超一愣。

 

苏凯文紧接着道:“一个礼拜还是两个礼拜?你跟我说一见钟情,感觉是最不牢靠的!我有自知之明,我又不特别……”

 

项允超脱口而出道:“你平时不照镜子么?”

 

苏凯文不明就里,“啊?”

 

项允超捏住苏凯文的肩膀,问:“所以你对我也有感觉,但是你不相信我对么?”

 

苏凯文咬着唇,肩膀上两只手掌烫进骨头里,他推着项允超坐回沙发上,“你肯定是发烧了!我们去医院!”

 

“我说了不要转移话题!”

 

苏凯文第一次被项允超吼,下意识缩了缩。

 

项允超晃晃脑袋,“抱歉,我不是凶你,先听我说完好么?”

 

苏凯文点头,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,自己的眼睛根本就黏在项允超脸上。

 

“你能不能告诉我,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抵触我?我能感觉出来你明明不是讨厌我。”

 

苏凯文瞪大眼睛,捏了捏拳头,搪塞道:“我们不是一类人,不合适。”

 

生病总是让人心浮气躁,不自觉就把烦躁带到脸上,项允超道:“我不想听什么合适不合适,感情哪能有条条框框?未来会发生什么你怎么知道?”

 

苏凯文逃避道:“你别生气,我们先不说了好么?先看医生好不好?”

 

项允超疲惫地靠着,挫败道:“我叫家庭医生,你别走……”

 

项允超一直以来显得太过游刃有余,突然暴露出难得的狼狈和暴躁,裂开伪装才更贴近真实,能让人看到真心。苏凯文忍不住觉得亲近,心软下去。

 

“好,我陪着你。”

 

【苏越】不悔(生子)

第十七章

 

天地浩大。

 

天地难容。

 

陵越往前走一步,百里屠苏的手臂曲一分,到最后只不过是虚握着陵越的脖颈。

 

百里屠苏松开手往后退,指骨僵硬,覆在眉骨眼帘,痛苦道:“你不要过来!你不要……再靠近我了……”

 

陵越动了动唇,轻声道:“屠苏,我喜欢你。”

 

百里屠苏从指缝间愕然抬眼,“什么?”

 

陵越笑道:“喜欢你,爱你。”

 

百里屠苏问:“你是陵越?”

 

陵越笑得更开了,声音很柔,拿出哄丁隐的架势,“陵越说他其实喜欢百里屠苏,陵越以前骗了人,百里屠苏能不能原谅他?”

 

“你不是!你不是!”百里屠苏血红着眼瞪向陵越,“你闭嘴!”

 

静悄悄的,唯有一道颂念声,是道玄,百里屠苏入了煞没能注意到,但是陵越知道,很快世间第一仙器便会指向百里屠苏。

 

陵越挡住百里屠苏的视野,请求道:“屠苏,带我走好不好?陵越愿意跟你走了,就现在好不好?”

 

百里屠苏飞身后退,踏在焚寂剑面上,升到半空后就要往远方飞驰。

 

陵越愣了愣,站在原地,看着半空中的百里屠苏,笑了一下。

 

如此亦可。

 

诛仙剑悬在两掌之间,道玄食指中指并在一起,口中喃喃念着咒语,剑带着他升腾而起,因蓄力而颤动。

 

但百里屠苏停下来了,周围火红一片,他从上往下看着,意识不清晰,却不知为何一动不动。

 

陵越和回过神的襄铃眼睁睁看着诛仙剑朝着百里屠苏而去,目赤欲裂,运气飞向百里屠苏,一只手往前抓去。

 

百里屠苏感觉到强大的威压,勾了勾唇,不退反进,可他刚刚被修复的神魂哪里是诛仙剑的对手啊,焚寂护了他一下,他仍然被剑气扫到地面。

 

诛仙剑尖换了个方向,不偏不倚地指着百里屠苏心脏。

 

百里屠苏提剑要迎上去,陵越赶紧跳到他身前拦住他,急道:“百里屠苏!算我求你,你快走啊!”

 

百里屠苏撞开陵越,战意使他热血沸腾。

 

陵越从来没有这么快过,他迅速扑向百里屠苏,将百里屠苏扑倒在地,不等百里屠苏发作,便深深吻上去。

 

闭着眼,睫毛颤啊颤,嘴唇颤啊颤。

 

面对死亡的这一刻,他有些紧张,还有些心安。

 

百里屠苏捏着陵越肩膀,要将他掀开。

 

大概执念使人疯魔,使人爆发无限潜力,陵越死死压着百里屠苏,岿然不动。

 

“孽徒!”

 

疼痛没有如期而至,陵越听到呵斥,抬起头往后看。

 

他的师尊,剑仙紫胤真人,拦下了诛仙剑。

 

道玄拧着眉,不赞同道:“紫胤真人这是在做什么?”

 

紫胤真人仙风道骨,不染纤尘,淡淡道:“弟子犯了错,师尊自然该出面,弟子做错了事,也该由师尊来惩戒。”

 

陵越这时压不住百里屠苏了,被掀翻在地,百里屠苏握着剑站起来。

 

紫胤真人叹了一口气,一挥衣袖,百里屠苏眼前一黑,随后便失去了意识。

 

陵越跪在地上,膝行至百里屠苏身旁,孺慕地望着紫胤真人,压低身子贴向地面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响头。

 

“弟子不孝,今日为师门蒙羞。”

 

紫胤真人道:“随为师回天墉,为师自有评判。”

 

陵越又磕了一个头,“弟子不能……不能回去。”

 

“你便要和天墉城划清界限?”

 

“弟子不敢!他日弟子定回天墉请罪,只是今日……还望师尊成全。”陵越再磕,额头磕出了个血窟窿,粘着尘沙,眸子清亮无比。

 

涵素闻言怒道:“陵越!这里还有你说话的余地?我天墉城弟子竟勾结魔教,滑天下之大稽!”

 

紫胤真人扭过身不再看陵越,对着涵素摇了摇头,“掌门,便给我个面子吧。”

 

陵越紧盯着紫胤真人的一举一动,见他摇头,顿时如蒙大赦,吃力地扛起百里屠苏,对着襄铃道:“你能自己走么?”

 

襄铃点点头,变成小狐狸,窜进林子里。

 

陵越御着剑飞离这里,奈何身上有伤,气息不稳,霄河亦被百里屠苏挫伤,飞行之时多有摇晃。

 

紫胤真人抬手注了一道灵力,霄河顿时四平八稳。

 

陵越眼眶湿润,深深看了紫胤真人一眼,直到云翳挡去众人的视线,他低头望向靠在自己肩上的百里屠苏,唇角弯了弯往上提,眼泪却落了下来,顺着下颚滴进百里屠苏的唇缝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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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松喝道:“你们这是纵虎归山!来日他百里屠苏为害四方,谁来担这个责任?”

 

紫胤真人道:“不若等一等,天音寺的道友要到了。”

 

不多时,天音寺众人赶到,普泓方丈对着紫胤真人行了一礼,“多谢真人。”

 

紫胤真人摆摆手,“我也有私心。”

 

普泓方丈道:“百里屠苏并非恶人。”

 

苍松急道:“普泓方丈!话可不能乱说!”

 

普泓方丈道:“我师弟普智多年前得到一邪物嗜血珠,多年佛法加持却没能祛除嗜血珠的邪性,反倒为邪气所控,入了魔……安陆村一案便是师弟动的手。”

 

众人震惊,道玄连忙问道:“嗜血珠何在?”

 

普泓方丈摇摇头道:“不知所踪。师弟自知犯下大错,回到寺内求我杀他,我不忍心便将他困于祠堂……百里屠苏七年前潜入天音寺求药,遇见师弟,师弟以天音丹相求,求他杀了自己……”

 

苍松愤愤道:“百里屠苏手里不是这一件两件案子,哪怕有一些是误会,难不成桩桩件件都是误会不成?怎不误会别人,偏生就误会了他?”

 

凝丹长老向来喜爱陵越,趁机道:“自持正道便该事事有凭有据,现在知道了很多事是误会,便该好好查查其他事。”

 

道玄认同道:“理当如此。”

 

苍松不再说话,靠近道玄,袖子中手腕一转,七尾蜈蚣慢慢爬进道玄的衣衫里。

 

道玄脸色一变,昏了过去,苍松扶住道玄,惊慌道:“想必是强行动用诛仙剑乱了真气,我这便带师兄回去!就此告退!青云门弟子听令,今日到此为止。”

 

青云门告退后,其余门派便一一离去。

 

紫榕林微风飘萧,瘴气重新覆盖着这片土地,天色黯淡下来,不过半天,改变了许多命运。

 

另一边,乌蒙灵谷以结界与外界隔离,陵越无法进入,只好退而求其次,驮着百里屠苏进了一个山洞。

 

洞内寒凉潮湿,陵越好艰难才燃起火堆。

 

转过身正对上百里屠苏黑洞洞的双眼,显然已经清醒过来,陵越坐在火堆旁拿了根木柴,拨了拨火焰,极不自在。

 

百里屠苏一动不动,愣愣地看着火焰出神。

 

陵越看了他一眼,问:“你想不想吃鸟蛋?”

 

百里屠苏半响后道:“你走吧,我没事了。”

 

陵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,喃喃道:“你不要我了?”

 

百里屠苏沉声道:“你说得对,正魔殊途,我过去太天真,真以为这是两个人的事,现在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正魔殊途到底意味着什么。”

 

陵越一顿,问:“我离开天墉城,你不要乌蒙灵谷……不作数了?”

 

百里屠苏记得不久前陵越说过的每一个字,当时他不清醒,现在明白过来,还来不及感觉到甜味,便掺杂进人生八苦,上涌着凝在喉间,每个字都苦。

 

喜欢你。爱你。

 

少年不知爱恨,一生最心动。

 

现今长大了,就很明白了,不是喜欢便能结合,不是爱便能抵御一切。

 

没有人能阻止这些事的发生,爱情也不能,现实从一开始就悄无声息地警示着,如果死不悔改,便给你当头棒喝,让你终于看明白,有些距离是鸿沟。

 

百里屠苏道:“我娘不在了,我永远都是乌蒙灵谷少主。”

 

火焰卷着木柴,在空气里发出“刺啦刺啦”的声音,那是一种寂寞而振聋发聩的,充满了威力的声音。

 

陵越缓缓道:“天墉城山脚下有一个猎户,猎户家的孩子叫丁隐,我回师门后短时间不能下山,你能帮我照顾他么?”

 

陵越的眼里竟有祈求,他并不是要用丁隐牵系百里屠苏,而是担心掌门发现当初自己每一句话都是谎言,会容不下这个正魔之子。

 

百里屠苏别过脸,“我答应你。”

 

【超凯】导演(生子)

第七章

 

项允超坐在车里点了一支烟。

 

他过去没有烟瘾,现在渐渐养出了毛病,夜里常有睡不着的时候,便开车到苏凯文楼下,就着昏黄不定的路灯,吐出几个烟圈,眼前的景象便朦朦胧胧,不怎么真实。

 

可不真实也不好,他要是做梦,大多是噩梦。

 

不尽如人意的现状已是最大恩赐。

 

答应校方的演讲就在第二天,反正家里没有人,项允超懒得回去,干脆揉着眉心把车开进巷子里,叼着烟,仰着头,眼眸狭长,眼珠子斜睨着一处,突然就被寂寞裹挟着带进了难言的沉闷里。

 

天亮的很快,说不清到底有没有睡着,项允超一下子睁开了酸涩的双眼,静静看着苏凯文公寓的楼下大门。

 

大约七点的时候,苏凯文出了门,走了十分钟的路进了路边一家老旧的早餐店,点了豆浆油条还有一笼小笼包。

 

项允超车停在对街,就这么看着,胃里有些难受,手指刚要解开安全带又放回方向盘上。

 

算了……

 

又过了一会,苏凯文对面坐了一个女人,两个人聊着天,项允超看了很久,认出来是路小楠,气得咬牙切齿。

 

为什么路小楠在这里?

 

住在附近还是提前约好的?

 

一想到和自己接吻后把自己赶走,苏凯文转头就约了路小楠,项允超就冒火,忍了又忍,才没冲下去砸桌子。

 

七点半的时候,两个人肩并肩走到街口公交站牌等公车,上了公车后坐在靠窗的位置,而开着超跑的项二少压低速度跟着公车绕路,嘴里骂着不称职的公车,早高峰居然还有相邻的位置。

 

苏凯文早上没有课,路小楠也没有,快要期末统考了,路小楠临时抱佛脚拜托苏凯文给自己补课,项允超看着两个人坐在办公室,挨着头看同一份资料,阴着脸一脚踹在了墙上。

 

路小楠往窗外望了一眼,“什么声音?”

 

项允超赶紧贴着墙站好,慢慢挪到拐角。

 

苏凯文跟着抬头,没看到人,笑着说:“可能有人不小心摔倒了。”

 

有两个人从自己身前路过,项允超转身走了,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意义,滑稽又可笑。

 

演讲在下午,项允超专业对口,又在建筑领域做出了成绩,校方看他没拿稿子,又说不用打开投影仪,还以为他做足了准备,事实上项允超站上了台子,对着话筒,完全目空一切,想到哪里说到哪里。

 

建筑系所有老师学生都坐在下面,苏凯文就坐在第一排,还有倾慕项允超颜值而来各路人马,熙熙攘攘,没位置坐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站着,等项允超一开口,立刻一片寂静。

 

“……稍微审视一下过去几十年的建筑历程,公众无疑成为了设计过程中最重要的部分。所以我们都该思考在社交媒体的帮助下,建筑师怎样在一个建筑被创造之前得到反馈信息。”项允超完全不看苏凯文,挂着微笑娓娓道来,“建筑影响着用户每天的感受,我们一天有多少时间是在建筑室内度过的?住宅、餐厅、办公室、还有现在。一般人,他们90%的时间在室内度过,如此多的建筑使我们远离了自然光,把我们困在低矮的天花板下面,忽视了我们对个人、社交和环境的需求。于是越来越多的社交元素融入了建筑,这种现象不可逆……”

 

“……建筑师通常情况下只需要面临一个问题,就是协调,建筑材料的协调、阴影及色彩的协调、光和错觉的协调、植被同钢材结构的协调……有一个人做得很好,建筑学的同学应该都知道天宇集团的首席建筑设计师简溪……”

 

下面立刻响起一阵掌声,不少女生捂着脸尖叫,简溪年少成名,是这个行业的楷模,单身且俊俏,这样的潜力股谁都眼热。

 

“但你们可能不知道他以前是个美术系学生。”项允超做了个苦恼的表情,“只会什么石膏打版和人体艺术……”

 

尖叫声更大,还有人吹了口哨。

 

校方领导和老师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不该制止项允超。

 

项允超很快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等安静下来继续道:“我找到他的时候,他比你们还不如,专业不对口,除了年轻,气盛都没有,简直一滩烂泥……”

 

有人问了,“是什么让他振作起来了?是你么!”

 

项允超摸摸嘴唇,诧异道:“他振作了么?千万别只看表象,他不过是把所有力气花在这个领域了而已。心无杂念,没几个人能做到。”

 

高台上只打了一束光,打在项允超落脚处,他顺着光,自信使他比灯光还出众,耀眼极了。

 

苏凯文忍不住笑了一下,移不开眼球。

 

真的太迷人了,所以显得很遥远。

 

项允超自觉没什么可讲的了,便让在座的学生提问,前两个男生中规中矩地问了些基础的建筑理念,项允超一一详细解答。

 

紧接着一个声音隐藏在人群里,喊道:“项老师今年多少岁啊?”还是个男声。

 

项允超挑眉,“二十八。”

 

“哇喔!”一个女声问:“项老师结婚了么?”

 

项允超微笑道:“单身。”

 

“那您……”

 

项允超眨眨眼睛,“私人的问题呢留到私下再问,今天就到这里了,给你们演讲很开心,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大学。”

 

项允超在一片掌声中下了台,教导主任立刻迎上去,“项总,不知道你晚上有没有空?”

 

“你说。”

 

“晚上有一个饭局,除了我们学校的领导、建筑系老师还有几个赞助商,项总这次也捐了两栋宿舍楼,要不要赏脸一起吃个饭?”

 

建筑系老师,也就是说苏凯文也会去。

 

项允超沉思了几秒,婉拒道:“我公司还有事,先走了,下次吧。”

 

“是是,项总的事比较重要。”

 

项允超点头示意后走出了教学楼,徐俊看到后走过来,请示道:“我们接下来去哪里?”

 

“回公司。”

 

两个人已经走出了一些距离,演讲厅才刚刚解散,居然有一个女生冲到项允超面前,刚站稳气还没匀就要说话,“项老师,我……”

 

项允超目不斜视,路过这个女生,徐俊已经拉开了车门,项允超钻了进去。

 

这人刚刚还在台上温柔的说私人问题私下问,女生无措瞪大眼睛,跺跺脚捂着脸跑远了。

 

项允超沉着脸坐在后座,徐俊开着车,时不时从后视镜瞄几眼。

 

“项总心情不好啊?”

 

“有话快说。”

 

徐俊小心翼翼道:“今天公司没什么事,我今天可以不加班么?”

 

项允超道:“有女朋友了?”

 

徐俊点点头。

 

项允超冷笑道:“分了。”

 

徐俊天塌脸,“啊?为什么啊项总,我加班就是了!”

 

项允超抬了抬下巴,“开车看路,你是不是要谋杀我?”

 

徐俊哭丧着脸,不敢再说话。

 

项允超突然问:“你是怎么追到女朋友的?”

 

徐俊斟酌道:“热了送饮料,冷了送衣服,在她需要的时候及时赶到吧。”

 

项允超觉得新鲜,又问:“你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你?再说了,凭什么一定是需要你?”

 

徐俊道:“在一个人脆弱的时候,只要你伸出手,只要你让她感动,是谁倒没有那么重要。”

 

“如果他心里有别人呢?”

 

“哪有人能一直不念身边的人的好啊?”

 

项允超默然,他觉得苏凯文看自己的眼神有过感动,但更多时候是戒备,戒备什么啊?怪极了。

 

“项总,今天校方不是有个饭局么?您去了不就可以看见苏先生了?我听说刘总也会去。”

 

“哪个刘总?”

 

“您在国外呆的久不知道,刘总在圈子里名声臭到臭水沟里的,就爱借着慈善占便宜,尤其喜欢皮相好的男人。苏先生太好看了,可能会……”

 

“我艹他大爷。”项允超爆了句粗口,“掉头回去。”

 

徐俊道:“要不要直接去酒店?我问问校方。”

 

项允超的车开出来快一个钟头了,聚餐已经开始了好一会儿,酒店离学校不远,离项允超却是南辕北辙。

 

刘总果然看上了苏凯文,苏凯文虽然年纪不小了,胜在皮肤底子好,长得又嫩,穿着便服在人群中就脱颖而出,比大学生还大学生。

 

刘总举着满满一杯酒敬苏凯文,“你看着真年轻,也是老师么?”

 

苏凯文忙举着果汁去碰刘总的杯子,“我叫苏凯文,是建筑系的老师。”

 

刘总笑了两声,“苏老师这么不给面子?我这一杯红酒下去免不得得缓两口气呢,你就拿果汁搪塞我?”

 

“我不会……”

 

苏凯文的邻座赶紧换了杯酒给苏凯文,“凯文,喝这个,刘总的面子当然要给啦!”

 

苏凯文无奈的举起酒杯,一饮而尽,喝的太急了,还呛了两声。

 

“好酒量!我就喜欢苏老师这么豪爽的人。”刘总又给苏凯文倒了一杯酒,“按照我们那儿的说法,喝三杯就交下了这个朋友。”

 

“刘总,我真的不会喝酒,您找别人吧。”

 

“是不是不想交我这个朋友?”刘总双眼冰寒地看着苏凯文。

 

苏凯文按着太阳穴,伸手去抓高脚杯,却突然被刘总抓住了手,苏凯文吓了一跳要收回手,刘总加大力气抓着不放,还在他手心挠了两下,“我很喜欢苏老师,苏老师呢?”

 

苏凯文已经有点晕了,磨蹭手心的指头又糙又硬,让他很反感,“你放开我!请自重!”

 

刘总阴沉道:“我说,别给脸不要脸啊。”

 

苏凯文本就憋着气,这时候什么都顾不上了,另一只手抓起酒杯倒到刘总抓着自己的手上,刘总穿着白西装,染着红酒渍,脸色“腾”得绿了。

 

校方领导看不上刘总的作为,但没过火的时候又不好出面,这下大事不好了,赶紧站起来赔罪,“刘总您别生气,就一个初出茅庐的半大后生,还不懂事呢。”

 

刘总豆大的眼浑浊至极,笑道:“那今天就跟我回去赔罪吧。”

 

【苏越】不悔(生子)

第十六章

 

第一次这么恨这个世界。

 

魂魄和灵力彻底逸散的那一刻,韩休宁连遗体都没有留下。

 

百里屠苏半跪在地,还维持着双臂虚抱的姿势,双拳捏得死紧,头低垂,眼睛蒙在阴影里。

 

兽类的直觉最为敏锐,襄铃胆颤地扯了扯百里屠苏的袖子,“屠苏哥哥……屠苏……”

 

百里屠苏看了她一眼,她霎时间浑身麻痹,不敢再动。

 

原本黑白分明,至纯至净的眼瞳爬满了血丝,眼珠子诡异地微缩,一圈圈的暗红色往外扩散,隐隐萦绕着黑气。眉间红痕更醒目了,仿佛从眉心打穿进头骨,鲜艳欲滴。

 

百里屠苏捡起焚寂,眯着眼睛看向襄铃,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

襄铃怕得往后退,颤栗道:“屠苏哥哥你怎么了?你是不是煞气发作又认不得襄铃了?”

 

百里屠苏穷凶极恶地扭了扭脖子,环视一圈,正道弟子纷纷举起武器戒备。

 

涵素暗道一声不好,皱眉道:“他入了煞。”

 

田不易一脸凝重,“焚寂凶名我等素有耳闻,若任其发展,正道将夜夜寝不得安。”

 

苍松狠绝道:“杀了他,永绝后患。”

 

陵越听到这里,心神俱震,晃了晃身子。

 

张小凡硬着头皮走到田不易身边,小声道:“师傅,你的药田是……是我拔光的。”

 

田不易瞪视,“你说什么?”

 

张小凡立刻跪下,“弟子有罪。”

 

田灵儿咬了一下唇,跪到张小凡旁边,“爹,不是小凡,是我!是我偷偷拔光了你的药田,下山卖了换银子……”

 

“好啊”,田不易怒喝道:“然后误导我以为是魔教妖人所为!”

 

田灵儿求饶道:“女儿知道错了。”

 

苍松道:“这些家长里短回去再讲也不迟,田师弟该不会因此便放过百里屠苏吧?除了你的药田,桩桩件件血案都能这么巧合偏怪到他头上?须得知,无风不起浪啊。”

 

焚香谷弟子在李洵的率领下一步步紧逼,已然将百里屠苏和襄铃包围起来。

 

李洵号令道:“全都给我上!我就不信他百里屠苏能以一当百。”

 

数十近百的剑尖直指百里屠苏周身,大家竭尽所能地出手,谁也不想第一个死在百里屠苏手下。剑尖越逼越近,百里屠苏避也不避,后颈袭来阵阵凉风,却让他的血液沸腾起来。

 

有一个声音蛊惑道:“他们全部都要害你,你看,你娘已经被害死了,下一个就是你!”

 

百里屠苏冷笑,那就全部去死吧。

 

百里屠苏脚尖一撑,身子斜飞出去,所过之处,众人手中的剑纷纷断裂,剑气霎时间瓦解。

 

“不许退!我焚香谷没有懦夫!”李洵飞到半空中举着九阳尺夺向百里屠苏心头,“包住他!”

 

手中还有剑的弟子举着剑刺向百里屠苏,百里屠苏身在半空,密密麻麻的剑立刻就能将他戳成筛子。百里屠苏手腕一动,焚寂斜点上九阳尺,随后握紧拳用力一震,九阳尺断成两截,百里屠苏已从中借力高跃而起,跳出了包围圈。

 

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一切战术都是枉然。

 

百里屠苏勾起唇,多有不屑,蓄力平举焚寂向前一挥,黑红的剑气带煞,响起一阵破空声。

 

涵素和田不易这时提剑相碰,倾尽全力画出一道结界,结界撞上焚寂煞气,煞气稍有减弱,结界瞬间碎裂,却也救下了这许多性命。

 

涵素、田不易退后好几步才稳住身子,按住胸口平复气息。

 

田不易忌惮道:“好强的剑气,我果真不是他的对手。”

 

陵越稍显呆愣,不由自主舒了口气,抿紧的唇柔和了些许。

 

苍松对着门下弟子林惊羽道:“惊羽,回去告知道玄掌门,必要时请出诛仙剑。”

 

陵越大惊失色,急不择言道:“前辈!这是否太过小题大做?”

 

涵素不悦道:“陵越。”

 

陵越低下头,行了一礼,“弟子听说操控诛仙古剑极其耗费元神和道行,不到万不得已,弟子决计不愿看到正道又一领袖人物有分毫损伤。”

 

涵素眯起眼睛看了陵越一会,“陵越,你逾越了。”

 

陵越再行一礼,后退一步,“弟子知错。”

 

苍松摆摆手道:“无妨,陵越师侄也是一片丹心,惊羽,你且快去快回,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与道玄掌门,他心中自会有所决策。”

 

张小凡小声道:“阿越,七年过去了,你怎么还这么固执呢?就算他替灵儿师姐背了黑锅,难道那么多事都是大家冤枉他的么?他……他未必不是利用你!”

 

陵越淡淡道:“他是否对我真心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
 

正道有心拖一拖,百里屠苏却不肯善罢甘休。

 

焚寂划在地面上,土地皲裂,百里屠苏狞笑着接近人群,眼神轻蔑,仿佛在看一群庸碌乱窜犹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
 

襄铃死死抱着百里屠苏的腰,“屠苏哥哥不要啊!”

 

百里屠苏举掌对着襄铃头盖骨,“你杀了你!”

 

襄铃摇摇头,“屠苏哥哥你不能这样,你会后悔的!休宁大人知道了,也会难过的!”

 

百里屠苏按住头,神情痛苦,“你闭嘴!你闭嘴!”

 

手臂一震,活生生将襄铃甩到五米开外。

 

百里屠苏厌恶地盯着涵素等人,不说话,横着剑攻上去。

 

涵素刚要格挡,陵越突然挤到他身前,一柄蔚蓝色的长剑抵上了焚寂,才是第一招,便力有不逮。

 

陵越隔着两柄剑望着百里屠苏的双眼,千言万语就含在一双多情眸里,淡青色的眼白显出几分憔悴,眼神却灼灼,藏着恳求。

 

“百里屠苏。”

 

屠苏醒醒,屠苏快走。

 

百里屠苏抬眼去看陵越,皱了皱鼻子,一个使劲将陵越击飞,随后看也不看陵越,剑身一转,与手臂垂直,扫向涵素。

 

陵越一口血憋在胸前还没吐出来,见状立刻强撑着一口气,两腿并拢蹬向地面,斜插着又接了百里屠苏一剑。霄河是剑仙紫胤真人赐的佩剑,却仍然和焚寂有着云泥之别,生生受了两道剑气,“铮”的一声多了一道裂纹。

 

涵素急道:“陵越回来!”

 

陵越充耳不闻,危急时刻竟然还空出一只手来,向前探了探,覆盖上百里屠苏握剑的手背,“冷静下来好不好?你根本不喜欢杀人。”

 

离得近的人听清了陵越的话,随即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,天墉城怎么教出了这么个玩意?死到临头还和魔教妖人叫道理?

 

百里屠苏好似被烫得瑟缩了一下,睁大眼睛瞪着陵越。

 

陵越对他笑了笑,手指轻轻磨蹭着百里屠苏的皮肤。

 

百里屠苏后退一步,怪异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,有些迷惘。

 

陵越刚想往前靠一靠,百里屠苏又握紧剑,凶恶地咧着嘴,像野兽一样露着牙齿恐吓人。

 

“好,我不过去,你别生气。”

 

涵素本就一直观察陵越,看到这里便什么都明白了,阴着一张脸吩咐道:“陵越!你还费什么话?趁现在杀了他!”涵素并指送出一股灵力,注入霄河,霄河兴奋地抖了抖,充满斗志。

 

杀了他?

 

陵越吐出憋了好一会儿的血,胸腔顿时十分顺畅,他扔掉了霄河,腾出手擦了擦嘴角。终于做出了决定,置之死地而后生,竟有些不合时宜的轻松与惬意。

 

还是跳不出正魔的死胡同,可陵越突然就不愿意蒙蔽自己的真心了,小心翼翼地捏着一把戒尺两方丈量,如果说还有什么双全法的话,无疑就是他现在选择的这一种。

 

一片哗然。天墉城首徒陵越,在正道素有美名,光风霁月,气似冰壶。如今,在与魔道交战之际,公然弃剑。

 

苍松啧啧道:“天墉城教出来的好徒弟。”

 

涵素面上无光,厉声道:“陵越!你是不是要叛出师门?”

 

凝丹长老想到什么,喃喃道:“会不会是他?”

 

涵素一眼扫过去,满是警告之意,凝丹长老顿时屏住呼吸,只当什么也不知道。

 

“我不会伤害你的,你看,我没有武器。”陵越哄着百里屠苏,脚尖一寸一寸往前挪,“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?不和他们争了。”

 

百里屠苏有所松动,握着焚寂的手垂下来,“你是谁?”

 

“我是陵越……嗯——”

 

陵越猛地被锁住咽喉,难受地轻吟了一声,努力抬起手摸上百里屠苏捏着自己脖子的手指,轻轻地,只出于安抚。

 

眼神依旧和煦,语气更柔,“屠苏,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?”

 

百里屠苏动了动手指,没捏断陵越的脖颈,也没松手。

 

人群一阵纷杂,让出一条道,不止青云门弟子,其他门派的弟子也接连行礼,尊称一声“道玄掌门。”

 

陵越闭了闭眼,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 

【苏越】不悔 (生子番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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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可是我臭不要脸拜托大俊写的番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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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英俊钦点菜头贵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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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写苏越,还是带孕搞

  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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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苏越】不悔(生子)

第十五章

 

火越烧越烈,火舌舔着百里屠苏的脸颊,衣衫裂开,堪堪遮住躯体,白皙的皮肤开始有些焦黑。

 

“好一个以多欺少的名门正派!”襄铃一双杏眼含泪,勉力支撑着百里屠苏,一层浅薄的光晕裹着百里屠苏。

 

百里屠苏拍拍襄铃的手背,“襄铃,收手吧,我送你出去。”

 

襄铃摇摇头,“那你怎么办?若不是屠苏哥哥救我,我早就死在极剑宗的祭剑池里,我不走……”

 

涵素一脸正大光明,田不易皱着眉,唯独云易岚越发使劲,恨不得将所有的灵力注入玄火鉴,“百里屠苏,我今日就替天行道,要你血债血偿!”

 

百里屠苏艰难地站了起来,呼吸微弱。

 

“没有完,云易岚。”一簇火焰在他瞳中灼烧,他举起焚寂刺入手臂。

 

“屠苏哥哥不要!”襄铃一惊,用手去捂百里屠苏的伤口,却被一股劲力弹开。

 

血液浓稠,趟过焚寂的每一道纹路,焚寂突然暴出红光,剑身剧烈抖动,凶猛贪婪的上古邪物终于得以释放天性,血液慢慢消失,剑身红到发黑。百里屠苏眉心印出红痕,恢复了些许气力,脚下的土地裂开,散着狰狞的黑色煞气。

 

血液掺着灵魂的力量,以生命力作为代价,换得上古凶剑重现当年的骁勇。

 

百里屠苏这些年把煞气控制的很好,他不再排斥煞气,而是选择接纳,因而煞气循序流转,已然和百里屠苏融为一体。

 

涵素面露震惊,云易岚则不以为然,接连召唤出火龙缠上百里屠苏。

 

火光太烈了,刺得人双眼剧痛,许多人纷纷侧脸掩目。陵越面色寡淡,嘴唇在四溢的红光中显得尤为惨白,眼珠子似乎不会动了,直直地望向火海。

 

百里屠苏还是面无表情,煞气为他添上一缕肃杀,他不再躲避,没有多余的花式,焚寂眨眼间便悬在玄火鉴之上。

 

云易岚愣是不肯收手,火龙的形体越来越鲜活,可黑红色的剑气游走,竟能从周围借力,活生生抽走了八荒火龙的器灵之力。等云易岚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迟了,玄火鉴开始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吸取魂力代替器灵之力,云易岚瞪大双眼,怒吼道:“自古邪不胜正,要杀了我,你还差得远!”随即放任玄火鉴的吸纳,自损八百也要诛杀百里屠苏。

 

“我不欲杀你,倒是你,再不收手,今日便会被你谷中至宝吸成一具干尸。”

 

焚香谷众人或多或少都知道一点玄火鉴的弊端,唯有正在闭关的师祖能完全操控。

 

百里屠苏再度挥剑,剑光封住了云易岚身周可进退的路,云易岚无法避让,这般剑气横扫的情况下,无论他往哪里躲都会被削得遍体鳞伤,成为正道笑柄。

 

他打算一不做二不休,直接完全催动玄火鉴。

 

这时田不易大喊道:“快收阵,云易岚撑不住了!”

 

焚香谷众人本就因近在咫尺的剑气岌岌可危,此刻得到号令,顾不上云易岚的意思,已有四五人停了手。

 

“不许收!我焚香谷怎能有贪生怕死之辈!”

 

众人踟躇之际,百里屠苏对着襄铃道:“趁现在,快走。”

 

襄铃使劲摇头,“我不要,屠苏哥哥我不要。”

 

“你回去找我娘,也许来得及救我。”

 

襄铃犹豫了一瞬,她并不清楚韩休宁是怎样的人物,只想着若能搬到救兵总比留在这拖后腿强,于是摇身变回小狐狸,有人喊道:“别让这妖物跑了!”可火光中视野受限,这小小的生物迅如闪电,迅速窜进了林子里。

 

没有人发现,灼烧到变形的空气中,百里屠苏才是火种。他凝力运剑,背后红黑的煞气中,升腾起朦胧的幻影,是神鸟重明!

 

田不易错愕,不知不觉停下手,“重明驱邪辟害,居然和焚寂共生?这不可能!”

 

裹着烈焰的焚寂刺穿了八荒火龙,玄火鉴发出悲鸣,变回普通的青铜色,云易岚被器灵反噬,血色慢慢溢出毛孔,一张脸可怖至极。

 

胆子小的女弟子捂住嘴尖叫,“啊——”

 

云易岚不甘心,用尽最后的气力握住抵在喉前的剑尖,掌心皮肉一触即破,云易岚崩溃道:“不……不,怎么会这样!”

 

百里屠苏退后数步,插剑于地,“你的修为废了。”

 

“啊!我杀了你!”云易岚双眼通红,张牙舞爪要去抓百里屠苏。

 

“师傅!”

 

“谷主!”

 

失去了修为的肉体凡胎怎能与焚寂赤焰抗衡?云易岚还未碰到百里屠苏一片衣角,便瞬间化作飞灰,散落在地,地面焦黑,与云易岚难分你我。

 

百里屠苏脸色灰败,重明鸟星蕴还未散去,盛大的光芒衬得他有几分无助。

 

阵法已破,八凶玄火散去,现场一片寂静,唯独百里屠苏周身还在燃烧,一双眼忽明忽暗。

 

诡异至极。

 

陵越眼睛动了动,这双眼早已被热浪熏得酸涩,这一动便滑下一行泪。

 

张小凡动容道:“阿越你别难过,他还没有死……”

 

陵越想问为什么我是天墉城弟子,想问为什么百里屠苏是乌蒙灵谷少主,最后动了动唇,突然觉得很没意义,便又咽了回去。

 

是个人都能看出百里屠苏已是强弩之末,李洵上前一步,叫喊道:“百里屠苏你杀我师傅,此仇不共戴天!焚香谷弟子听令,今日定要绞杀魔教妖人!定要叫他们不能再为祸苍生!”

 

百里屠苏笑了一下。

 

李洵一挥九阳尺,怒道:“你笑什么!”

 

百里屠苏还不至于败在李洵手下,可侧身避开后却变得有些透明,他甚至懒得看李洵一眼,反而看向田不易和涵素,“是云易岚要杀我。”

 

田不易望了望正在消散的重明鸟,一挥衣袖道:“今日便罢了,你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 

苍松这时跳出来道:“今日是云谷主冲动了,可魔教作恶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事实,铁证如山,怎能就此作罢?”

 

涵素缓缓走过来,“便是我等不动手,他也撑不过一时三刻了。”

 

苍松问:“那乌蒙灵谷还攻是不攻?”

 

众人拿不定主意之际,一只小狐狸跳到百里屠苏身旁,变成一个娇俏的小姑娘,只不过发丝服饰散乱,有些灰头土脸。

 

“屠苏哥哥,休宁大人来了。”

 

百里屠苏闻言抬起头,疑惑道:“来了?”

 

 “不过只有休宁大人。”襄铃担忧地看着百里屠苏,泪水在眼里滚动,“屠苏哥哥,你是不是要死了?”

 

百里屠苏柔声道:“不会的。”

 

“我能感觉得到,你的魂体在逸散,散灵之后妖魔鬼怪都活不下来,还能有人活下来么?”

 

百里屠苏露出淡淡的微笑,“我确实做错过事情。”

 

“孽子!做错了事情便跟我回去抄写祖训!”韩休宁飞身而来站在百里屠苏身前,拄着法杖,发髻工整,面容古井无波,一派庄严。

 

这哪里像一个魔教的巫祝。

 

一阵浓浓的倦意袭来,好像有什么不知名的地方在迫切地召唤他,意识轻飘飘的,随时就要被风吹散。百里屠苏轻声唤道:“娘。”

 

韩休宁施法禁锢住百里屠苏蠢蠢欲动的七魂六魄,叹了一口气。

 

百里屠苏道:“今生有我这样的儿子,您操碎了心,对不起,以后便不会再惹您生气了。”

 

韩休宁剜了百里屠苏一眼,转身看向涵素等人,“今日之事,是就这样结束了,还是正道仍要追究?”

 

李洵愤愤道:“我定要百里屠苏的命来抵我师父的命。”

 

韩休宁点点头,“倒是公平,只是其他莫须有的罪名,还望日后尔等能容我儿辩上一辩。”

 

韩休宁重新回身面对百里屠苏,伸出手摸了摸他冰冷的脸,“屠苏,娘给你取名为屠苏,是因为你是重明,你的使命便是要屠绝鬼气,苏醒人魂。”

 

百里屠苏眼神涣散,有点茫然,可他没办法深思了。

 

韩休宁难能可见地笑了笑,盘腿坐下,灵气运转周身后,双手合十,闭上眼,眉目泛着莹白的光,不一会儿,几近透明的魂体携带着纯净浑厚的灵力溢出天灵盖,朝着百里屠苏而去,碰到百里屠苏的身体后,一点点缠绕着他,钻进他的脉络里。

 

百里屠苏失声叫道:“娘?娘!”

 

韩休宁听不到了,她纹丝不动,固执地进行某种程序。

 

小弟子们不懂,只是疑惑地看着,涵素田不易等人面面相觑

 

苍松不可置信道:“竟是献祭!乌蒙灵谷果然还存有此等逆天术法。”

 

百里屠苏的魂魄被补全,渐渐恢复了生命力,脸色却是更差了,他膝行着靠近韩休宁,环着她的肩一声声地喊着娘。

 

“娘!我知道错了!屠苏错了!屠苏从来都不该怪你!娘!”

 

再多的错了也换不回一句答复,献祭一旦开始便不可中止,且这个人,永远都不复存在,她的灵魂永远缠绕着另一个灵魂。

 

韩休宁面带微笑,充耳不闻,最后一丝魂力也脱离了躯体,躯体变得僵硬,蒙上一层死气。